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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问寒山道 寒山路不通

2013年05月20日中国名山--天台山旅游网 【字体: 】 阅读数:

在中国的文学史上,中唐的寒山无疑是一个“另类”。我们根本不知道他的真实面目究竟如何,因为正史中没有与其相关的任何记载,寒山身世如同迷雾一般被淹没在传统的洪流之中,长期被排斥在所谓的“正统”之外。可是,就是这样一个彻底的“无名者”,寒山在千余年之后却成为了欧美“嬉皮士”运动所追捧的偶像。

文人以文留其名,对于寒山来说,则更是如此。寒山死后,有诗三百余首经桐柏宫道士徐灵府的收集而流传于世。寒山写诗完全是发自内心的需要,真切地表达自身的情感,所以,一旦心有所感,就会随即写在树上、岩石上,或者是墙壁上。其诗清新、淡雅,如“杳杳寒山道,落落冷涧滨。啾啾常有鸟,寂寂更无人。碛碛风吹面,纷纷雪积身。朝朝不见日,岁岁不知春”,“重岩我卜居,鸟道绝人迹。庭际何所有,白云抱幽石”等等,与历代名篇相比亦不逊色。寒山诗的这种风格,以及随兴所至的创作方式都对传统文人起到过不小的影响,王安石、苏东坡、黄庭坚等在中国传统上负有盛名的文人,都曾或多或少受到过寒山诗的影响,而寒山诗的这种风格后来被称为“寒山体”受到了历代文人的喜爱,并有不少应和佳作传世。但是,正统则一直将寒山排除在外,直至清代的《全唐诗》和《四库全书》,寒山诗才多少得到了承认。白话文运动之际,受胡适、郑振铎等推崇,以白话口语入诗的寒山及其诗也因此被重新发现并且得到了新的评价与定位,受到了时人的重视,但也只是昙花一现。

与在国内寒山没有受到多少承认的现象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在日本,伴随着禅宗的传入,宋元之际寒山诗进入日本,并且广为流传,受到了高度的评价,寒山被公认为禅宗的大诗人,其诗在日本几百年来都有稳固的地位。这是与日本的独特文化环境密切相关的,首先,宗教意味的诗在日本所得到的评价远比在中国高,尤其是有禅宗意味的诗,在日本的传统里,许多一流的诗人都是僧人,写佛教意味很浓的诗,寒山诗中的宗教意味是日本各阶层读者都欢迎的。其次,日本人一向欢迎中国诗里白话成分较多的诗,如白居易和元稹在日本的地位远比在中国高,寒山既然写的是通俗、简明、流畅的文字,迎合了日本文化的这种特质,故能成为评价很高的诗人。日本在进入20世纪之后,寒山诗不断地被再版,相关的注释和研究也不断涌现出新的成果,著名的学者入矢义高、吉川幸次郎等等,都曾对寒山诗的流传和研究作出了贡献,推动了寒山诗及相关研究在日本的不断深入。

日本对于寒山诗的接受,不仅仅是表现在将寒山诗的禅意内化成自身文化的因素,更重要的是成为了中西交流的桥梁。寒山诗传入西方世界,就是以日本作为传播媒介的,而后来的“寒山热”也正是在此基础上形成的。寒山诗在上世纪的50年代,伴随着禅宗一起,从日本传到了美国。在目前美国流行的寒山诗中最主要有三种译本:阿瑟·韦利所译二十七首寒山诗,1954年在美国《邂逅》杂志(Encounter)发表;1956年8月,加里·斯奈德在《常绿译论》(Evergreen Review)杂志上发表了二十四首寒山译诗;1962年伯顿·华特生据日本入矢义高校注本选译寒山诗一百二十四首,由纽约丛林出版社出版(New York GrovePress),1970年哥伦比亚大学出版社在纽约和伦敦再版。三者之中,以斯奈德的译诗在青年人中最为普及。斯奈德翻译的二十四首寒山诗,一开始在美国的文学批评界中并没有引起什么影响,它之所以后来在美国社会影响深远,应当归功于杰克·凯鲁亚克。凯鲁亚克被誉为“垮掉的一代”发言人,《在路上》(On The Road)和《达摩流浪汉》(The Dharma Bums,又译为《法丐》)是其代表作品。在这些作品中,凯鲁亚克阐述了“垮掉一代”的精神旨趣。

在谈到寒山的影响之前,我们首先来关注一下当时美国社会的背景。“垮掉的一代”产生于20世纪40年代末至50年代初。当时,第二次世界大战刚刚结束,战争造成的惨祸仍像梦魇一样纠结在人们的头脑中。同时,由于以美国和苏联为首的两大集团的对峙,处于“冷战”之中,美国的麦卡锡主义异常猖獗,大肆迫害文化思想界的进步人士,弄得美国文坛一片萧条和沉寂。这种情况促使许多美国人,特别是年轻的一代,对美国的社会制度、道德准则和价值观念产生怀疑,并以不同方式发泄不满,进行抗争。他们对现实社会不满,蔑视传统观念,在服饰和行为方面摒弃常规,追求个性的自我表现,其中有些长期浪迹于社会底层,形成独特的社会圈子和处世哲学,这就是“垮掉一代”。他们对现实极端不满,但又看不到出路。他们愤世嫉俗,身着奇装异服,不修边幅,放浪形骸,终日寻求刺激,酗酒吸毒。这样做,他们还觉得不足以宣泄心中的积愤,就以嚎叫当歌,以涂鸦为画,以记述自己怪诞经历的文字充作小说。其代表人物最初是巴罗斯。他从哈佛大学毕业后来到纽约,结识了哥伦比亚大学学生凯鲁亚克、金斯堡等人。他们聚集在一起,鼓吹性解放和“开放的人生”,主张打破传统文学形式的束缚,随意挥洒个人的胸臆。1956年,金斯堡的诗集《嚎叫及其他》在旧金山出版。1957年,凯鲁亚克的小说《在路上》发表;再过两年,巴罗斯的小说《赤裸的午餐》问世。这三部作品,从形式到内容,都具有鲜明的反传统特点,标志着“垮掉的一代”作为一种思潮开始出现在美国社会,也成为了当时美国社会的普遍潮流。“嬉皮士(Hippies)运动”是60年代出现的美国青年颓废派,稍晚于“垮掉一代”。他们反对现实社会的组织形态,信奉非暴力主义或神秘主义,他们憎恶物质享受,不刮胡子,不剃头发,穿着奇装异服,成群结队到山林旷野追寻自然的乐趣,希望找到“属于自己的自己”。       

50年代到70年代的美国就是笼罩在这样的思潮之中,当我们来分析“垮掉的一代”和“嬉皮士”的时候,我们发现,他们在某种程度上有着相似性:留着长发,胡子不剃,穿得破破烂烂,隐居旷野,流浪汉,颓废,追求自我。而这是不是跟斯奈德所描述的寒山的形象有几分相似呢?“一个衣衫破烂,长发飞扬,在风里大笑的人,手里握着一个卷轴,立在一个山中的高岩上”,也正是这种相似性,首先吸引了凯鲁亚克。正是在其《达摩流浪汉》中,凯鲁亚克把寒山和斯奈德双双捧成了“垮掉一代”的祖师爷。《达摩流浪汉》是一本自传体小说,该书出版于1958年,扉页上就写着“Dedicate to HanShan”(献给寒山)。由于斯奈德的寒山译诗二十四首和凯鲁亚克《达摩流浪汉》的相继出版,寒山诗在五、六十年代的美国迅速风行起来,寒山成为“垮掉一代”心目中的偶像,被嬉皮士奉为鼻祖,由此引发了席卷欧美的“寒山热”。寒山对于嬉皮士们的感召力最直接地来自其外貌行为,然后才是内在精神。嬉皮士们以长发赤足、奇装异服以示对社会的反抗,桦冠木屐、布裘破敝的寒山引起他们的共鸣也就不足为怪了。从思想上说,寒山诗有两点契合了“垮掉的一代”内心深处的渴望,其一是其遗世独立的精神,寒山游离于一切社会成规与秩序之外,“独居寒山,自乐其志”,世俗的权威与力量不再能干扰和制约他,这对嬉皮士们特立独行、标榜自我的价值追求是一种刺激和鼓励。第二点与第一点紧密相关,那就是回归自然的意识,嬉皮士们鄙视社会、背弃社会,于是只能走向旷野的自然。而在寒山诗中,他们惊喜地听到了灵魂呼唤大地与山峦的深沉回响———浑然天成的寒岩美景,坐拥青山白云的东方诗人,一切洋溢着安宁、详和的气氛和禅的生机,抚慰了他们充满动荡感、空虚感的心灵。

在那个特定的时代,特定的思想背景之下,寒山成为了嬉皮士运动的偶像,成为了美国青年心目中的“英雄”,受到了极大的推崇和认同。在《寒山在东方和西方文学界的地位》一文中,钟玲女士曾具体描述了她当年的亲身经历,“若是你漫步于那几所美国名大学的校园里,例如加州大学、威斯康辛大学,遇见那些蓄了长发、光着脚、挂着耳环(男的或女的)满街跑的学生,不妨问一问他们有没有读过寒山的诗,十个有五个会告诉你他们很崇拜这位中国诗人寒山。”她还记录了以下一段典型的对话:

 “Have You read Cold Mountain’s poems translated by Gary Snyder?”(“你读过加里·斯奈德翻译的寒山诗吗?”)

“Woo yah.”(当然了!)

“Do You like Cold Mountain’s poetry?”(“你喜欢寒山诗吗?”)

“Yah sure!”(“那还用说!”)

“Why?”(“为什么呢?”)

“Why?Because he is Beatman!”(“为什么?因为他是嬉皮士!”)

在这样的情形面前,我们不能不承认,寒山确实在当时美国社会中(特别是年轻人中间)占有了非常重要的地位,有相当大的影响。然而,我们也应当看到寒山的精神实质和“垮掉的一代”和“嬉皮士”有着本质的区别。寒山的归隐并不是出于反社会或者反对主流文化价值的。当然在尘世中诸事受到挫折之后,寒山显然会对社会的价值产生怀疑,但是,这在寒山的思想中并不占主导地位。就寒山的思想主体来讲,寒山之选择归隐实际上是出于对世事的透彻理解之后而作出的,这与嬉皮士等等完全是站在反主流价值的立场之上是不一样的。更为重要的是,虽然寒山的一生大多数时间处于隐居状态,他的行为怪异疯癫,但是,他的内心真诚,他没有完全割弃这个世界,还是充满着对这个世界的真挚情感,所以我们可以说在他的身上依然有着儒家入世的热情。寒山是带着对于这个世界的深刻理解而归隐的,嬉皮士们则缺乏了对世间的这种关注,为隐居而隐居,为疯癫而疯癫,这样,虽然他们奉寒山为祖师,实际上他们所学的仅仅是寒山的表面而已,寒山的那种精神境界、那分情感关注,他们无疑是缺乏的。

“有人笑我诗,我诗合典雅。不烦郑氏笺,岂用毛公解。不恨会人稀,只为知音寡。若遣趁宫商,余病莫能罢。忽遇明眼人,即自流天下。”寒山的诗在其死后得到了越来越多的人的认可,受到了越来越多的人的推崇。然而,这种不甚了了的推崇或许并非寒山的本义,“人问寒山路,寒山路不通”,寒山留下来的这句最广为人知的诗句或许才体现了他的精神生命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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